為你寫字|如果當初我們在一起

先說,這位故事的主角已不在。

後來才知道他喜歡我永遠咧嘴大笑的能量,而我對他總是背著相機的背影感到神秘。第一次見面我大四,他則是病癒復學的博班學長。當時的我們以學長學妹稱呼彼此。有次他把相機遞給我,相機畫面裡是我沒有形像的笑臉,是妳立馬想要刪掉的那種!但奇怪的是,我卻開始對這位傳說中的學長漸漸有了好感。

畢業後我北上面試,給我最多建議及自信的是他。第二個公司也是最後一個面試結束後,他意外站在門口等我,問我:「急著回高雄嗎?」

交往後,我已開始在外商公司上班,他還在等待博士論文最後的修改。我在新竹,他在台中。雖然他不在身邊,但是他最能體會我剛進入外商時期的痛苦成長,。

每個禮拜五,最期待的就是可以見到他。週末我們騎著摩托車四處玩,或是偷偷在沒有人的實驗室約會,或是在家看一整天的DVD。然而,最痛苦的則是星期天,因為我或他就得搭上最晚的那班車回到殘酷的現實,而我總是像個孩子任性哭個不停。

一年後,部門老闆決定把我送到瑞士受訓一個月,一方面他替我開心,一方面卻也擔心這個月的思念。我終究還是搭上了人生第一次的飛機與旅途來到了瑞士。好山好水好景色,沈浸於這一切的同時,突然MSN傳來訊息,他必須跟他的氣功老師一起回宜蘭一陣子。這一陣子要做什麼他並沒有太多解釋,我也負氣不問他。

我們都知道,存在我們中間的結是什麼;氣功老師的女兒曾經是他交往多年甚至論及婚嫁的女友,要不是曾經那場病,我想也沒有現在這個關於他的故事。

多次爭執後,我知道在他心裡,沒有人可以跟這位比親生父親還親的氣功老師比擬。他的任何一句話都是無從反駁的聖旨。在瑞士的一個月,每天過得充實也無比忙碌,回到飯店都累得寫完報告關上電腦就倒頭呼呼大睡。週末同事們更是把我的時間排得滿滿滿,一下子市區觀光,一下子古堡,一下子湖光山色,晚上夜店的體驗,說什麼都不讓我這不識酒滋味的小妹妹提早開溜。也就這樣,忙碌加上賭氣,這段時間我沒再登入MSN。

回到台灣,一切景色的改變讓我還沒調適過來,計程車停在我新竹的租屋處,打開門卻看到他臉色奇慘坐在一樓階梯。驚訝他的出現,也擔心他身體不舒服嗎? 「石頭,我感冒。」石頭是他常叫我的小名 。「感冒怎麼不在家休息?」我一邊拖著行李一邊問他。一直喊沒事的他回到我房間便一倒不起,高燒不退讓我嚇壞了。

就這樣,從急診到加護病房,來來回回這半年多的日子,他再也沒有踏出過醫院。而我的生活也因為他有了極大的轉變。醫院在台北,每天新竹與台北兩頭跑的日子,讓我精疲力竭,經常突然接到電話又轉到加護病房時,我就立刻請假直奔醫院。因為這樣,公司人事部再也看不下去對我發出警告,直屬上司法蘭斯知道我的難處幫忙cover了一段時間,甚至允許讓我提早下班。法蘭斯的信任與幫忙看在別部門的眼裡我就是在享特權,處處刁難我。

長時間睡眠不足,加上工作上的壓力,醫院來來回回跑腿買需要的用品,看著他媽媽低頭握著我的手,終於我也崩潰了。躲在醫院的廁所,我大哭了起來,想著上帝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最後,他終於敵不過病魔,電話來了病危通知。看著因為打進各種藥物而導致臉浮腫到不行的臉,我一度懷疑他還是我所認識的同一個人嗎?家人全來了,大家開始哭泣了起來,他媽媽緊緊握住我的手,我甚至不敢再看那已經發青的臉,痛苦地覺得難道這就是死亡?

腦海裡不停閃過我們開心大笑,傷心吵架的瞬間。當時的我害怕地只想逃離那個空間。最後,他離開了。無法正常工作的我也離開了新竹, 來到了台南,重新開始。

一次週末在家上網,電腦突然登登登,一位不是很熟的同事, 「Gigi,妳該讓他走了,因為妳,他沒辦法去極樂世界。」看著螢幕,勉強自己收起來的眼淚再也藏不住。

這件事情發生在我大四跟跟就業的第一年,這麼多年過去,即便我已經有了家庭,有了美滿的生活,現在回想起,還是好苦澀,就像昨日才發生一般,那股痛楚還在我的心裡,我想大概是我不想忘了他。也因為這件事,讓我更懂的勇敢追求。

– Gi Gi

致 錯過一個泛淚的微笑

親愛的GiGi,唸著你的文字,我想像你在螢幕另一頭打下的這封信件。我知道,這封信是給那位喊你石頭的學長。而我,幫你轉交給了他。這也讓我想起自己高二那年的心動時刻。

在高二那年因為擔任美術股長,放學後還留下來佈置教室製作海報,一個人在畫報上塗鴉的時間很讓人感到自在。那天回家時諾大的校園只剩下籃球場還有幾個同樣晚歸的學生,遠遠地看不清楚,只瞧見人影。要步出校園得經過長長的椰林大道,那是學校頗引以為傲的一條綠色長廊。後頭傳來男生的聲音卻是叫著另一個人的名字,我沒有回頭。突然腳步聲接近,肩膀被拍了一下:「叫你呢。」

我一回頭才覺得奇怪。「啊,對不起,以為你是同學。」我看了他的學號,是高三的學長。「沒關係。」我笑著回話,偷偷多看了他一眼。學長高高的,蓄著郭富城的髮型,帶著一副圓形黑框塑膠眼鏡,笑起來嘴角旁有兩個小酒窩。他道了歉,然後快跑出校門,我才發現他跑動時候的雙腳拐拐的。

隔了好久,有天中午和同學到校門口領私定的便當,看到那位認錯人的學長就站在一旁,我假裝沒看到他,怕他根本不記得我。「是你吧?」學長的聲音傳來,我轉過頭。這下好了,還得假裝先不記得他才行。「上次把你誤認為我的同學,忘啦?」他一邊笑著,一邊推推眼鏡,眼睛瞇成兩條彎月。幾個月過去,從夏天到秋天,他倒是把頭髮推短了,看起來很有朝氣。

「喔!學長好。」不知道自己裝模作樣的表情是不是很假,拿到了便當之後,就和同學離開了。「下次再聊吧。」學長在後頭用氣聲大聲喊著,我扭著手肘揮揮手示意。

從此我們兩人好像約好了,常常在校園裡遇見。體育課的空檔、下課時間、到導師辦公室領影印、放學的路上;後來我都大方地跟學長問好,因為當他遇見我時總是一副熱情開心的表情。

一直到放寒假之前,一次在放學路上我們在椰林大道上碰到了,才交換了彼此的名字。他姓張,我姓曾;不過還是學長學妹地稱呼。這次我們約好,寒假過後開學第一天午休結束的休息時間在腳踏車棚碰面。第一次覺得寒假這麼長。

下學期開始,高三學生進入密集模擬考的升學季節。和學長大概兩三天碰一次面,才慢慢開始認識彼此。他一條腿拐拐的是因為高一的時候出了車禍斷了腿、而我家教很嚴放學後都得直接回家。有一次約好了碰面他卻沒有出現,害羞地跑到他的教室問了才知道他請病假,一請就是一個月。「好像發生車禍吧!」班上同學這麼說。

再次見到,他腳打石膏拄著柺杖朝我走來。頭髮好長好亂,眼鏡也垮垮地跨在鼻梁上。「你還好吧?」生病的人倒是先跟我問好。這才驚覺兩人之間的連結這麼少,我對眼前這位男孩的認識這麼淺。這天兩人道別之前,特意交換了電話,「不過你不可以打給我唷,我會被罵的。」離開前我還這麼叮嚀著學長。

離學期結束的日子越來越近,兩人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不過只要能碰面都是讓人開心的。我們聊天氣、說考試、還有未來的日子。我發現自己欲發在意學長,常常故意繞道藉機會巧遇;從他鏡片後的雙眼,我似乎也感覺到同樣的心意。不過,十八歲的男孩和十六歲女孩的未來其實很單薄,模擬考和月考可以過關已經讓人手舞足蹈。

聯考前我們最後一次見面,約定好放榜那一天在學校碰面。不是上課的日子我可是撒了一個好大的謊才出得了門。遠遠地就看到了學長,我竟然失態地跑向他。他見我跑了起來,也一拐一拐地急步走來。然後彼此在一大步遠的距離都停了下來。

「我考上了,到嘉義。」因為再次車禍的關係,功課荒廢了好一段時間,後來緊緊追上進度可以考上理想的學校,學長很是開心。不過這樣就不能常常見面了。我在心裡想著,不敢說出口。「有空我們到嘉義玩?」那天我們在認識了快一年之後,終於偷偷地手牽著手在椰林大道上漫步,走出了校園到附近的冰果室喝西瓜牛奶。並且約好他搬到嘉義之前再碰一次面。

學長的手很粗、卻很溫暖,儘管兩人只是以虎口式相握,那股緊張之情都還是傳到了對方手掌。不過那卻是我們最後一次碰面。約好本來碰面那天,向我走來的是學長的同學,遞給了我一張紙條。米黃色紙上有著橫條文,學長用細細的鉛筆寫著:家裡有事,無法和你碰面。又不能打電話給你,只好寫紙條。不過你可以打電話給我喔。」幾天後我偷偷打過一次,不過是學長家裡長輩接的:「他不在喔,去讀書。」用台語這麼交代。

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或是聽過他的聲音。

如果我們當初在一起

沒有生離死別、甚至沒有承諾約定,就連最後的告別都是以一張紙條來劃下句點。升上高三之後,我依舊是美術股長,還是替班上做教室佈置,也常常想起那位跛著腳的學長。回憶起的時候,心都酸酸的,甚至想著:如果我們當初在一起,回憶是否會多些、深刻些、長久些?

沒有答案,因為我們當初沒有在一起。算不上初戀的情竇初開,卻讓我學會把接下來人生裡的每份心動都捧在手上、掛在眼前。

我生性是個浪漫的人,在家庭教育下卻十分壓抑自己的性情。唯有在愛情之前,我學會了放手去愛,盡情享受這份感情或是愛情所帶來的互動與悸動。當然,也包含了隨之而來的淚水與悲痛。與其如此,我都還是滿了心去體會。「如果我們當初在一起」,是一種遺憾;曾經的遺憾讓人產生勇氣,總使勇氣不能使得每次的愛情都成功,但至少心意讓對方知道了,遺憾也就減少了。

那麼,當滿心交付時,就沒有遺憾了嗎?因為時機、因為彼此的互動與距離,我們都錯過了一些人、某些事。猜想著對方的心、懷疑自己舉動的合理性,捏著大腿小心翼翼地刻劃著對未來的想像、卻又希望可以往彼此更靠近。在年輕一點的時候錯過,讓我們更加珍惜往後的心動時刻。後來年紀大了,如果再錯過,我們不怨、不悲,反而欣喜那些還留在手上、真切擁有的點滴。

如果我們在最終都可以給那些曾經令人痛徹心扉的擦身而過一個微笑,縱使帶著淚水,也可以在多年後回甘入心頭。

GiGi已經從中給了自己一個泛淚的微笑,面對往事,她絕對從容。那支持著她珍惜現下所擁有的家庭與感情關係。倒是讓我自己泛黃的初心回憶泛起了漣漪,回憶起那麼一段往事。謝謝你,GiGi。因為你讓我明白了即使對未來都無能為力的我們,雖然曾經害怕、逃避,卻都一直給予最真的心。這份心看似是給予對方的感情,其實是在我們都看不到的未來時光裡捍衛著我們、守護著自己。

一輩子要為愛豁出去幾次、衝動幾次,那麼我們終究可以微笑著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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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ning Tseng is the editor of Yes! Please Enjoy which was founded in 2012. Having lived in different cities and experienced different cultures, Fanning focuses on the connection between Europe and Asia. She is now working as a professional photographer and a full-time blogger. Moreover, Fanning is a regular feature columnist in several Chinese online magazines such as Vogue Taiwan, WOMANY and 10/10 HOPE. Get better informed by subscribing the Newsletter; moreover, let’s stay connected on Instagram and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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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omments

  • Well…這篇文的錯字真的蠻多,多到可以影響文意理解了,例如「沒有形象」和「沒有形像」的天差地別。

    然後提醒,台語就是台語,不是閩南語哦。

  • Hi Wei, 謝謝你的訊息指正。
    閩南話的確與台語不同,已經更正。
    不過在讀者來信中提到「形像」二字,我解讀為因為那個時代使用的相機防震功能不好,所以影像上的「像」模糊不清。
    這才保留了她所寫的「形像」二字。
    這也是我認為中文很有意思的地方。
    其他錯別字部分也盡力找出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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